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几十秒,两个年轻女孩气喘吁吁跟着警察追了上来。
温熙赶紧将抢回来的包递了出去,其中一个女孩接过包,立刻对着温熙弯腰鞠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他听不懂的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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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终于配合警察和两个韩国女孩录完口供,走出警察局时,地中海热烈的夕阳已经恹恹烧红了大半边绛蓝色天空。
干燥的晚风扑面而来,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令许黎川难耐地捋了把头发。
他转过头,准备跟身边的热心同胞说再见。
但坏就坏在柔和的暖光已经擅自落上眼前这张侧脸,照出一点毛绒绒的质感,和追小偷时简直判若两人。
一团白色柳絮飘零半天,粘尘带土,终于在黄昏时分,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蔫儿吧小狗。
许黎川垂眼多看他一秒,一句冷冰冰的“再见”没能说出口,变成十分表面客套的:“你去哪儿?我打车,需要带你一程吗?”
对方给出的回应明显有点滞后。
首先是一道相当疲惫的视线,像十天半个月没睡过一顿饱觉,徒留浓密睫毛在半睁的眼皮下刷出晦暗阴影。
说话的嗓音也恹恹,像粘稠的夕阳。只剩下意识中精确运行的礼貌、体面和周到在迫使他机械回答:“谢谢您,但……我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
听到这话,许黎川叹了口气,有点头大。
三天前,他独自在北非旧都马拉喀什老旧的街道旁,接过当地人用黑乎乎小刀划开的仙人掌果实时,也遇到一个年轻的中国男孩,大概是留学生。
当时对方把他从头到脚直白打量一番后,将视线停到他左手腕戴着的表上,笑着问了句:“哥,你等会儿有什么计划么?我现在不知道要去哪儿了。”
所以,现在很流行这样搭讪?
天地良心,温熙真没这个意思。
前天夜里,失眠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凌晨四点,他蜷在被窝里视线模糊耳鸣炸脑,自暴自弃靠刷无脑短视频抵抗虚无。
疲惫的肩膀强撑着酸痛的手臂,短视频一条接一条机械划过,直到刷进一个激情澎湃的间。
凌晨四点,他只是失眠睡不着,但还有人正在为了生活和kpi通宵达旦努力工作。
那是某家航司的官方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5。
两位全妆打扮的空姐坐在画面正中,勤勤恳恳举着牌子,正热情推销一款号称“福利活动,深夜捡漏”的机票盲盒。
温熙从两人一唱一和的大堆话术和机制中抓到关键词:“随机”,“国际航班”。
几个月来,心理医生,家人,朋友,甚至关系不错的同事,好像都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温熙,你出去散散心吧。”
出去散散心吧,随便被空投到哪里。
这么想着,他点击付款,接着在航司app里输入兑换码,打开盲盒。
本以为会开出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冷门地名,把他流放去非洲或东南亚某个小城市。
但最终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目的地却是:巴塞罗那。比起流放,这个目的地倒像是奖励。
于是在b市将醒未醒的早晨,一宿没睡的温熙翻出带申根签的护照。
临出门前,随手从书柜上抽了本一直没空读的书。黑色封面,像圣经或悼词,作为他唯一的行李,塞进了他平时通勤常背的那个拼绿色freitag斜挎包里。
就这样,他打车去了首都机场,安检登机,起飞,落地巴塞罗那。
直到随便搭乘的机场大巴停靠到西班牙广场,广场上四根白色巨型立柱像招魂幡一样招着他下了车。
然后他碰巧看见小偷抢了两个正在拍照的女士随手放在脚边的名牌包。
长期失眠的脑子来不及考虑太多,教养和道德已经先于其他意识,指挥着他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所以此刻,站在巴塞罗那黄昏的警察局前,刚被当地警察带浓重口音的稀碎英语攻击了快两个小时,又被失眠和时差同时霸凌的温熙终于困极累极。
这时有人问他去哪儿,他只能下意识礼貌讲出实话:“谢谢您,但……我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
温熙喜欢男人。
他当然知道这样回答陌生人或许略带搭讪或暗示的嫌疑,对方脸上没完全压住的表情更是佐证了这点。
但这种程度的误解已经不能刺痛他了。
他甚至侧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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