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傻……爹爹都是为你好啊!你让爹爹怎么办啊!”
高毓儿却费力将手狠狠抽出来,齿间含血、艰难地说出了此生最后两个字:
“随便。”
“毓儿!”高老板目眦欲裂,“你们!都是你们!”
霍然伸手欲扑向应万初,被伍英识猛然一肘撞在喉口!
叫声立时噎断,他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不住地呛咳,伍英识将他反剪了双手扣在地上,回头示意季遵道来捆人。
“被害者的头颅在哪里?”他咬牙问。
“不知道……”高老板挣扎不能、奄奄一息地说,“头是毓儿处理的,我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毓儿走了,我不活了,我只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她嫁了人,我才好把书肆交给她和女婿,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不好!”
季遵道忽然惊叫一声!
应万初倏地转脸,见那匍匐在地的高老板,竟口吐鲜血,咬舌自尽了!
伍英识立即上前一探,颈间脉搏渐弱渐无,什么都来不及了。
残阳如血,映着这处院落也似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光晕。
差兵将高毓儿和高老板的尸身带走,应万初站立院中,胸膛抑制不住地起伏。
头颅,头颅!
找不到头颅,三名死者就永远是无头之尸,他们已死得如此荒诞,九泉之下,仍要做无名之鬼吗?
绝对不行!
“我重新组派人来,将这院子掘地三尺!”伍英识在他身边咬着牙说,“我们一定能找到!”
“等等,”应万初忽然抬手,“英识,你记不记得文甫生说,是高毓儿给他推荐了那本《漆园蝶》?”
伍英识神色一厉,“会和藏头颅的地方有关吗?”
“高毓儿一反常态给他这本书,一定有什么暗示,”应万初镇定道,“走!看过便知。”
二人立刻返回县衙,将那本找出来,一扯两半,各自飞速翻找。
然而此书辞藻华丽艰涩,看着十分费劲,伍英识一边翻,一边暴躁道:“前半本一直在说她的吃穿、衣裳和琴棋书画!还有什么游湖、游园,根本就没有……”
“找到了!”应万初忽然道,“你看,阮芷云曾经遇上一个强迫她嫁为妻子的男人,为了脱身,不得不用毒酒将那个男人杀死。”
“什么?”伍英识听得皱紧眉头,接过那半本书,翻了几页,难以置信道:“她将这个男人的尸体钉在游船底部,带着飘了数百里的水路,直到尸体全部葬生鱼腹!”
“再往后看!”应万初呼吸加重。
“她将这个人的头颅割下来,埋在了游船甲板上的花盆里,每日用茶浇灌,养出了一株无与伦比的芍药花!”
将书一合,两人立刻赶往小鲜书肆。
游船甲板,如同一艘船的门面。
小鲜书肆进门堂前、掌柜柜面,和窗台之下,各摆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芍药。
环顾这三盆花,应万初咬了咬牙,忽然大步向前,提起一张木凳,将堂前那盆‘嘭’的一下,砸了个粉碎!
——死者已逝,他们终于不再是无名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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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饬
经过大半夜的努力, 梁季伦将三具尸身尽可能地拼合完整,并为他们修整仪容、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县衙组织了常乐县书塾的先生们来认尸。
这一天, 停尸房被悲声笼罩, 几位先生认出了自己的学生, 不禁瘫倒在地, 崩溃大哭。
第一位被害者,桐粟镇四合村的乔四友, 十七岁, 是家中第四个孩子, 也是唯一能读书的一个, 前三个哥哥以种地为生,期望着幼弟读书上进、光宗耀祖。
第二位被害者, 卢亭镇养民村的孙征, 十九岁,父母早逝, 跟随舅父一家生活, 一向是舅父家弟妹们敬爱的长兄, 上次返乡后回书塾时,舅母还给他亲自缝制了护膝带来,以让他寒月读书时念及身体。
——无论他们曾经被寄了多少爱和期待,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考虑到要尽快去接被害者家属来领尸,伍英识等人分成两路出发。
应万初留下为第三位被害者往临近县城和州府发出识人布告, 以及开始写手里这份无可下手的结案公文。临行前,他对伍英识等人嘱咐道:“一路小心行事, 我在县衙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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