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老木槌说完,立马打了个响亮而绵长的酒嗝,想借此把脱口而出的名字盖过去。
晚了。
瑟吉欧喃喃地念起奥西斯人的名字。
尤金是这艘船唯一的奥西斯人。就算不看那双时不时散发着翠绿色光辉的眼睛,忽略额头的云形符文,人们也会很容易从言行举止认出他的来历。
奥西斯人总是过分谦卑,同时充满好奇,经常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探头探脑观察周遭一切。一旦被捕捉,马上就像无助的孩童,眼睛盈满泪水,不停说抱歉——很难相信畏畏缩缩的奥西斯人其实掌握着通天彻地的能力。
比如尤金,他不会预报天气,他只会做精确报告。
就因为他预报了三天(四天,不超过五天)前的风暴,船员们才齐聚这艘新型号纯金属打造的避难船。
“还有多久?”
“三刻钟。”老木槌在小木槌的腰上系了根手臂粗的麻绳,“这会儿,两刻钟?”
“我们会没事的。”
“我想是的。”
两刻钟后——小木槌数到一千七百五十六,凝滞多时的浅灰色天幕忽然像被一只大手搅弄,硕大的漏斗状的风卷连起了海和天。
海面升起倒扣的大碗,将水流输送到上方的空气漩涡。
不用瞭望镜,肉眼看得清清楚楚。
四个方向,六股风卷,也许在看不到的地方更多。
咸涩的雨水比龙卷风快一步袭击这艘船。
“下次提醒我,我们的船队不需要奥西斯人。”瑟吉欧抓紧桅杆,但那玩意儿晃得好像下一秒它就随风而逝似的,他不得不叉开双腿,和抱着栏杆的老木槌靴尖抵靴跟,“或者他们得学会闭上嘴巴,我不想死神来临的惊喜被他们破坏了!”
“很抱歉,瑟吉欧先生。”奥西斯人果然以道歉开场,“没有死神,我没有感觉到死神。只是一场风暴。”
“你说什么?”瑟吉欧夸张地大喊,“你说龙卷风不会让我们喂鱼吗?”
“不会。”尤金紧张不已,“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可以为您安排,先生。”
“听听!”瑟吉欧转头叫老木槌,“他什么时候能明白我想要的是一条熏鲑鱼。嘿,老木槌,没准儿我们可以把你的酒桶劈开,晾干了烤鱼吃!”
“别动我的酒桶。”老木槌踢了他一脚,把儿子抱得更紧,“如果你没有把木头全换成铁疙瘩,我们早就吃上蘑菇炖鱼了!”
正如奥西斯人所说,这只是一场风暴。
当它过去,瑟吉欧和船员们依然无法确定船离大陆或某座岛屿的位置更远还是更近。
尤金在趋向平稳的甲板上眨眨眼睛,辉光渐渐收敛,变回宝石般晶莹迷人的碧绿。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某个未知方向,双手交叉,两根拇指不停绕着彼此打转,很像坏掉的水钟。
等瑟吉欧站稳,奥西斯人弯下腰,接着单膝跪地。抖动的两颊肌肉和紧紧皱起的眉头昭示他有要紧话憋在心里,但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矮人。
“老兄,”瑟吉欧头晕目眩,仍觉得天和船都在旋转。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尤金的大腿闭上眼睛,“难道风暴还要来吗?”
“不,我的船长。”尤金微微摇头,用奥西斯语说了句什么,又转为通用语,“牠来了。”
一个难辨主体的代词,瑟吉欧掏掏耳朵,“谁?什么?”
“浪语者。”尤金将目光投向远方,陌生名词颇有几分令人听而生畏的神秘感,热心周到的奥西斯人很快用常用名词作补充,“您经常提起牠,先生。就是您说的海神。”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七)◎
安摩尔在香梨岛外围疫毒封锁线找到瑟吉欧。
矮人遭遇了不期而至的风暴, 翻天的海浪眨眼间吞没船只,银灰色小船在浑浊的海水中沉浮。
安摩尔漠然旁观矮人挣扎。
她不可能没有一丝愤懑。经历那一切,她需要给自己宣泄口。毕竟她还要和矮人打交道——“矮人是我们的盟友, 鲁鲁苏”。
可是克里比矮人自有生存法则, 他们厚颜无耻地扭曲真相, 对她, 始终维持慷慨无畏的探索者形象。
当船只被狂风卷上半空,瑟吉欧闭着眼睛大叫救命,安摩尔叹了口气, 画出一扇恰好囊括小船的法则之门。
她在遥远的克里比南海辟出一块区域,将此地时间流速设定为零, 一座简朴实用的囚笼即刻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