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着头,低声喃喃道:
“难道,这就是‘贪婪之罪’的惩罚吗?这就是,亵渎之罪的惩罚吗……”
——不然,何以让他在知道,自己竟然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两情相悦的瞬间,又同时知道……
——自己深爱,并被其深爱的对象,他的圣明天使、他的阁下,那原本无尽的寿命,竟被这份“爱”亲手斩断。
兰德迦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丢进了屠宰牲畜的绞肉机里,极度的幸福与极度的痛苦,它们不分彼此地交织在一起——这两种感觉竟然真的能够同时出现,它们同时向两个极点,一前一后,想要从兰德迦纳的胸前或者后背,将圣骑士的心脏勾扯出身腔。
兰德迦纳攥紧了双手,想要抵挡这种疼痛,他的手指碰到亚勒·克洛伊的银发,兰德迦纳低下头,嗬嗬地喘着,额头抵到亚勒克洛伊的肩头。
“为什么,阁下,为什么……”
兰德迦纳问着,他的头也跟着痛起来,痛得要炸裂开来。
兰德迦纳感到亚勒·克洛伊的手,从后脑处,撩起了他的头发。
大天使的手指像是微凉的泉流,当其覆盖下来之后,兰德迦纳只感觉一阵眩晕,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眼睛、五官还是清明的,兰德迦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亲爱的。”
它伴随着一个轻轻的、柔软如同蚌肉般的吻,一起落在了兰德迦纳的面庞上。
兰德迦纳睡着了。
他脸上代表不舒适的红潮在慢慢消退,兰德迦纳趴在亚勒的身上。亚勒稍微坐起来一些,想要让兰德迦纳自己舒服一点地躺着,但哪怕是在被咒语祝祷过安顺的甘美梦乡里,骑士的手臂还是伸了出来。
兰德迦纳抱着亚勒·克洛伊的腰背,没有在清醒的时候那样紧,难得是让亚勒没有感受到压迫感的、舒服的力道。骑士的面颊稍微下滑,贴在亚勒·克洛伊的胸前,金色头发磨蹭了几下,柔软得像羽毛一样。
亚勒·克洛伊垂眸看了兰德迦纳的发顶一会儿,便放出翅膀,鼓动着扫来周边的软枕,搁在自己背后垫着,又扶住兰德迦纳 的后背,斜着躺下去了。
仿佛是感觉到这个姿势比较安稳,又仿佛是,感觉到亚勒·克洛伊没有再要离开的意思,兰德迦纳的呼吸愈发平顺、深长了下来。
亚勒歪了下头,轻轻点吻了几下兰德迦纳的头顶,他抿了抿咫尺处的那几缕金发,微笑着低声调侃:
“兰德迦纳,你在八岁的时候,都没有这样黏我、这样爱向我撒娇呢。”
不过——亚勒·克洛伊抱着兰德迦纳,在心里想,他确实,曾抵挡不过八岁孩子的缠闹,为哄诱其睡去,而讲述过一个枯燥、乏味、催眠的故事。
亚勒克洛伊微抬起头,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兰德迦纳的颅心,他第一次觉得属于成年人类男性的重量,如此沉甸甸地向着自己压下来,让亚勒的怀抱变得前所未有的饱满、丰饶。
就像刚被伟大的阿涅斯创造出来的幼年时代时,抱着那株充斥满怀的金果树。
亚勒克洛伊也不由自主地,将兰德迦纳揽得更紧了。
“你要不要听那个故事?兰德迦纳。”
亚勒·克洛伊轻声开口,他垂下眼眸,又吻了吻兰德迦纳的鬓角,微笑低语:
“古老的艾尔瑞斯大陆上,诞生了一个智慧、勇敢、强壮的人类。他征伐时所向披靡,治国时执法公正、条理清晰,人人赞誉他是伟大的贤君……”
“他叫斯西福斯。斯西福斯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成为神明的品质与资格,他认为自己应该永生,应该也成为神。”
圣明大天使说:“他是第一个,误解‘神明’的人类。”
“斯西福斯狡黠聪慧,他一次次向天使发起挑战,也一次次依靠智谋、或者子民的拥戴、亲朋好友的帮助而取得胜利。大天使长被他纠缠不过,无论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斯西福斯都不肯放弃。
“——他认为,成为神,成为天使,享有不老不死的身躯,无穷无尽的寿命,可以预知未来,左右生命,一定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因此,大天使长给了斯西福斯最后一个挑战。
“祂要斯西福斯,去到一个很小,又十分平坦的土坡处,而坡底放置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大天使长向斯西福斯许诺,只要人类能将这块石头推上山顶,那么,无论是谁——斯西福斯也好,谁都好——他们都可以成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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