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重重的喘气声,和他自己的呼吸绞在一起,在河滩的寂静里格外清楚。
过了很久,路昭才缓过一点劲儿。他动了动手指,推了推旁边的人,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沈寂……沈寂……”
没人应。
路昭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人的脸上。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居然是闵言。
闵言正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水,头发湿透地贴在额头上,眼镜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儿去了,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直到路昭转头看他,他才慢慢地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在说,你终于看我了。
路昭猛地坐起来,还没坐稳,就看见地上有一小片血。
暗红色,染在碎石和草叶上。他先看自己,浑身上下摸了摸,没有大伤口。又猛地看向闵言。
闵言的一条手臂垂在地上,冲锋衣袖子已经全湿了,袖口下面,暗红的血一道一道地往下流,已经糊满了整只手。
路昭连滚带爬地挪过去,伸手轻轻把闵言的袖子往上推。血黏糊糊地沾了他一手。
闵言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从肘弯一直划到小臂中段,深的地方几乎能看见骨头。路昭的手一抖,不敢再动。
他回想起来了。水里那人抱住他的时候,闷哼的那一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水底哪块锋利的石头划的。
如果不是闵言护着他,用身体挡了那么一下,这道伤可能就是自己的了。而且闵言几乎是没犹豫,直接跟着他跳下来的。
路昭张了张嘴,喉头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闵言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闵言那张苍白却带着笑的脸,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涨。
闵言看着路昭的表情,心里却开心死了。
他本来没打算今天下水的。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应该是过几天,等路昭他们放松下来,他再安排一个由头,引他们去别的地方玩。
然后他会把顾清辞的人引进来,让局面乱起来,他好坐收渔利,鹬蚌相争。
可人算不如天算,路昭竟然就这么掉下去了。他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脚比脑子快,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现在想想,这一步走得是险了点,可此刻路昭看他的眼神,又让他觉得,这伤受得真他妈的值。
路昭又有点着急的问:“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闵言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现在身上疼,还特别累。”
路昭叹了气,这倒霉催的,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裤子口袋空空,上衣口袋也什么都没有。手机没了。估计是刚才在水里折腾的时候给冲出去了。
他转头看闵言:“闵哥,你身上手机还在吗?”
好疼
闵言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半阖着眼,头发湿嗒嗒地贴在额角,闻言动了动眼皮,声音发虚:“不知道……好疼……”
路昭一看他这样,赶紧凑过去:“你别乱动。”
他弯下腰,伸手在闵言的外套上轻轻按了按,没有,又摸到裤腿边一个硬块,是手机。
幸好他的裤子口袋是带拉链的,没丢,他小心地掏出来,递给闵言:“给,你解锁看看。”
闵言接过手机,手指发着抖划了几下,又举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路昭凑过去看,右上角信号格是空的,一格都没有。
路昭眼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希望又灭了。他把湿头发往后撸了一把,呼出口气:“没信号。算了,先歇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两人被冲到的这段河滩不大,后面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再往上就是密林。
七月的天,林子里却不算热,尤其他们浑身湿透,被山风一吹,还是让路昭抖了一下。
路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对闵言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能待的地方。这地方背阴,风大,待久了肯定不行。”
闵言轻轻点了下头,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路昭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了一段。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地上有不少被水冲下来的断枝和野果,有一种青色的小果子,长在矮树上,他凑近看了看,有点像野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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