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李堰辩解不得,只能挪开眼睛,低声道:“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哟,你心虚什么?叫我说着了?”
梁稼抱臂而起,坐到窗边椅子上,俨然是一副要审人的架势了。
“看来我们李大人又做英雄去了。”
一双锋利的眉尖渐渐拢起,他抚着李堰的鬓发,声音沙且柔。
“老实交代,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李堰顺势拉着他的手,眼巴巴道:“我说了,你不许怪我。”
梁稼自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板起脸道:“李堰,我告诉你,这下撒娇也没用了。”
……
李堰倒也没全然说谎,这伤的由来本就是意外之中的意外。
自暴雨停歇,洪峰褪去,李堰便偶尔能在巡夜时见到夜不收飘逸的黑色衣角,而第二天清晨,报信的鸟鸣又照例响起。如此两夜过去,他猝然想明白,这是在分批收网。
大鱼网住,小鱼惊慌乱窜,却正好落尽布置良久的圈套中。
六月初四,杜鹃啼鸣之声终于不见,李堰心下大定,便回工帐中借了一张桌子统筹文书去。又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突然一声尖叫,人声嘈杂之间,他听见一句。
“孙狗儿!你好大的胆子!快把人放了!你知道这按河规,是什么罪过么!”
是王建水的声音!
李堰连忙撂下笔,大步而出,拨开围在一处的人群,终于赶到了事发中心。
河岸边有两个人。一个中等身量的木匠,正怒目圆睁,脑门青筋近乎胀裂,蒲扇大的手中抓着一把锯子,身前正拽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年。
那把寒光闪闪的锯子,正抵在少年的咽喉处。
那少年抖似筛糠,面上涕泗横流,腿下污糟一片,吓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只能呜啊叫着。
那孙狗儿的手也抖,锯子贴着少年脖颈,割出血痕。
这厢王建水还道:“你要干什么?把锯子放下,不伤人,本官还能饶你一命!”
“放……放屁!”
孙狗儿怒道:“把老子当小儿骗!以为我不知道么?这些夜里丢了人,到底是怎么丢的!”
“我放了他,我也活不了!”
王建水却对夜不收捉人一事不大知情,只是李堰私下叮嘱过他,这几日若是有队伍报上来少人,先行记下,不必理会。
他此刻更不知道孙狗儿发什么疯,眉毛一竖便要上前。
“都别动!别动!”
孙狗儿歇斯底里叫着:“谁上来一步,我就杀了他!反正我也活不成!”
“那你要什么!”
王建水怒发冲冠:“疯子!你劫了人,到底是要什么!”
转瞬之间,李堰摸清了关键——这孙狗儿恐怕也同混在河工民夫中的奸细脱不开关系,却不知道为何被夜不收剩在了这儿。
今日早上未有杜鹃鸣叫,想来是夜不收撤了。河岸边没谁有弓箭能处置孙狗儿,回乐的救兵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眼看着孙狗儿手中的锯子一下一下割着皮肉,那孩子骤然爆发出一声泣血哭嚎。
“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孙狗儿眼仁一片血红,似惊弓之鸟一般,喃喃道:“对!对!我不想死!我要活!你们让我活!我就放人走!”
他哆哆嗦嗦对王建水道:“你不是大官儿么?你来我这儿,我就放他走!要不然,我杀了他!”
王建水气得一把长须飘荡,干瘦的身体似布袋中的木棍儿,戳在岸边。
“你放肆!放肆!你现在收手,本官保你活命!”
“呸!老子不信你!”
孙狗儿咆哮着,手中锯子割得更深。那孩子嗬嗬呛着气,当真性命垂危!
李堰再等不下去,一步上前,摁住王建水,问孙狗儿道。
“你认得我么?”
孙狗儿一愣,锯子却没半分松懈。
李堰继续道:“你不是要挟个官儿逃出灵州么?我比王建水的官还大些。”
“现在是朝廷来的神策军守城门,未必会因王建水放了你。但我是朝廷的官儿,他们多少得给我面子。”
“你把这孩子放了,我跟你走。行不行?”
“李大人!”
王建水一步上前,挡住他,耳语道:“您不能冒这个险!不行!绝对不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
李堰咬着牙道:“你,还是那孩子,谁能扛得住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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