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没有城门,只有一座石牌坊,上书“大同镇”三个斑驳大字。牌坊下已有小贩摆开摊子,卖菜、卖山货、卖竹编制品,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木随着人流进入镇中。街道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多是砖木结构,偶有二层小楼。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店、杂货铺、铁匠铺……招牌幌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生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包子香、油条炸货的焦香、生肉摊的腥气、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酱醋咸味。
苏木无暇他顾,按着记忆,先往镇上最大的“济世堂”药铺走去。他需要先将草药出手,换些现钱,再考虑板栗的售卖。
济世堂位于镇东主街,门面宽敞,黑底金字的匾额颇为气派。还未进门,已闻到浓郁药香。柜台后,两个伙计正忙着称药、包药,抓药的人则在一旁排着长队。坐堂大夫在里间诊脉,隐约可见花白胡须的老者正与病人低声交谈。
苏木等了片刻,见一个伙计稍有空隙,才上前几步,将竹篮轻轻放在柜台边,低声道:“小哥,请问贵铺收晾晒好的草药吗?”
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整洁的灰色短褂,正低头拨弄算盘。闻言抬眼一瞥,见苏木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面黄肌瘦,背篓沉重,篮子里虽整齐码着草药,但一看便是农家自采自晒的货色。
这类散户送来的药材,品相、炮制手法参差不齐,有时还夹杂泥土杂草,处理起来费神,价钱也给不高。铺子里自有固定的药材来源,多是药商批量供应,对这种零散货并不太看重。
伙计脸上便带了几分不耐烦,挥了挥手:“去去去,正忙着呢!咱济世堂不收零散的,你去别处问问。”说罢,转头又去招呼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顾客。
苏木抿了抿唇,并不意外。大药铺规矩多,看不上他这点东西也正常。他默默提起竹篮,背好背篓,退出人群。
站在药铺门外,苏木略作思量。大药铺不收,只能去寻规模小些的药铺或医馆碰碰运气。
苏木背着东西,沿着街道慢慢向西走,目光留意着两旁的招牌。正走着,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甜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浑浊气味。
抬头一看,前方街道拐角处,一栋装饰艳丽的二层小楼格外醒目。朱漆门柱,雕花窗棂,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虽在白天未点燃,却仍显招摇。门匾上书“春意阁”三个描金大字,字体婉转风流。
春意阁门前,零星站着几个衣着暴露、涂脂抹粉的女子。虽是深秋,她们却穿着单薄纱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手中挥舞着香帕,娇笑着招揽客人。声音酥软甜腻,与街上朴实的市井喧哗格格不入。
进出的人形形色色,有脑满肠肥的商贾,也有摇头晃脑的书生,更有一些神色猥琐的汉子在门前逡巡张望。
苏木心知这便是古代的烟花之地了。作为一个芯子里是现代灵魂的人,而且还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青年男性,对这种地方难免有些猎奇心理。苏木正想加快脚步走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敞开的大门内扫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陈设奢靡。除了那些依偎在男客身边娇笑劝酒的女子,竟还有几个身形纤细、却作男子打扮的人。他们同样描眉画眼,衣着鲜艳,或抚琴,或斟酒,依在另一些客人怀里,举止亲昵妩媚……最让苏木心惊的是,其中一人转头时,额间那颗鲜红的孕痣清晰可见!
那分明是哥儿!
苏木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额间有着同样孕痣的哥儿。记忆深处,原主的父亲苏有粮和继母廖翠芬,当初便要将原主卖进这种地方!若不是原主以死相逼,他恐怕早已沦落至此。
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从脊椎爬升到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对苏有粮夫妻的厌恶与憎恨,此刻又深了一层,几乎化作实质的恶心。在这个时代,哥儿的地位本就尴尬,若再沦落风尘,便真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苏木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只想快步离开这令人不适的地方。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他下意识又朝那喧闹的大堂内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细棉短褐的青壮年男子,正搂着一个身段柔软、面容妩媚的哥儿往楼梯上走。那男子侧脸带着餍足的笑,手还不老实地在那哥儿腰间摩挲。哥儿娇笑着假意推拒,却更往男子怀里靠去。
虽然距离不近,但苏木还是认出来了,那竟然是秦富!原主名义上的继子,秦山的儿子,李玉兰的丈夫!
苏木愣住了,随后是震惊,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鄙夷涌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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