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拍拍脖颈处散发着肥皂香气的季潮生,“睡了吗?”
季潮生小声说,“没,哥我吵到你了吗?”
陆宇斟酌着怎么说这件事,“以后不要往我兜里塞东西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哥。”季潮生像条被水打湿的小狗,垂头丧气的。陆宇觉得好玩,本来想再逗逗他的,结果季潮生嘴巴一撇,好像要哭了。
“嗳,好了我逗你玩呢。”陆宇晃晃季潮生,“哭了我揍你啊。”
季潮生果然不哭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看陆宇。
“你想跟我玩是不是?不用给我东西了,我带你呗。”陆宇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潮生紧紧抱住了,“真的吗哥。”
季潮生箍得他有点疼,不过陆宇可以忍。陆小鹤有时候也这么搂他,好像要勒死他似的,“真的,你以后跟我混就行。”
陆宇是被司机叫醒的,梦里一切都乱套了,季潮生一直跟着他炒瓜子,这不完蛋了么。坐在车里,他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司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穿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转过头睨他,“哥们,你们这行也不好干啊!”
寒风呼啸,陆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讪笑一阵。他摸了下脖子上的印子,把着车门,颤颤巍巍地走下去,开门进屋。
幸好是一楼,不用爬楼梯。
陆宇刻意没开灯,打了个手电筒给自己照照路,还是把萌萌晃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睛,“舅舅。”
萌萌对他的称呼很多变,有时叫他舅舅,叔叔,有时叫他爸爸,取决于心情。
偶尔睡懵了,也会喊陆宇哥哥。
她叫什么,陆宇都答,萌萌是他的命。就是叫哥哥那次太离谱了,陆宇哭笑不得,“差辈了吧妞。”
萌萌的心脏做过一次球囊扩张,陆宇平时都明令禁止她晚睡的,撒娇耍赖也不行。这会儿快一点了,陆宇脱了棉袄洗好手后坐在她床边,“舅舅陪着你,快睡吧。”
小孩儿,一过困的点反而睡不着。萌萌的大眼睛提溜提溜转,下巴也扬起来。陆宇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回房间找了件高领的旧工作服穿上了,拉链拉到最高。萌萌很喜欢这件深蓝色的外套,常常缠着他讲上面的圆形标。
以往陆宇会很有耐心给她讲,凹凸不平的是齿轮,顶端尖尖的是火箭头,还有太阳,星星和书本。可陆宇今天讲不出来,这件高工的统一工作服下裹着一副布满青紫痕迹的肉体,徽标下的一点被反复啃咬,高高肿起来,现在正被衣服磨得生疼。陆宇弓着腰,拍拍萌萌的小被子,“睡吧小宝,明天舅舅领你吃好的。”
萌萌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陆宇直到她呼吸均匀后才摸黑回到他自己的床上。他租的是个小单间,两张小单人床中间用帘子挡上了,便宜,供暖也还行。
陆宇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一千块钱明天给谁家送去,还点算点,快过年了谁家都得过日子。
想着还有二十四万四的债,陆宇给张经理发去短信,“张总,今天多亏您的安排,再有合适的客人求您再联系我。男的女的都行,啥样的都行,不能给您丢面子。”
信息发出去后,陆宇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准备明天早上炒一锅瓜子花生拿去早市卖。快过年了,买菜逛早市的人多,他得多准备点。
这天晚上陆宇睡得并不安稳,尽管季潮生清洗他时也顺便抹了点药,但陆宇仍然感觉箍得疼。平躺着烫,趴着胸口又磨,折腾着折腾着,他快睡着时鸡都叫了。
结果一个多小时后,陆宇被敲门声闹醒了。
五点刚过,妈的谁啊?陆宇去开门,一拉,正好对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张经理,“小宇,醒了啊?”
嗯,是,你那么死命砸门是个人都得醒。陆宇搓搓脸,强撑着把起床气压下去,放下手时俨然一副谄媚的笑脸,“早醒啦,咋啦张总?”
“没啥事,我早上去交班,看见你车停门口了,寻思给你送过来。”张琛指了下停门口的那辆破二八大杠,“省的你再跑一趟。”
陆宇不着痕迹地瞟过张琛沾着黑灰的后肘和膝盖,猜他可能摔得挺惨。大早上的道上都是冰溜子,对一个不怎么骑车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太有难度了。
而且他的车昨晚好像上锁了,虽然说那锁便宜,挺好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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