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中取出新得的铅笔,铺开纸张,略一沉思,提笔写下标题:急缓相济,标本兼修。
他思路清晰,下笔飞快:
其一,固本清源。 于陕、晋、豫交界处划“固沙护河特区”,授田育林,广植耐贫瘠植物,严禁滥伐放牧。设护河专项税,盐引、铁引、漕运之利皆归此项专用……
其二,疏堵相宜。 于悬河险处标记警示,迁民于豫东荒地,以田换地,免赋税,放种助耕。原址弃堤为滩,为行洪缓冲区,汛期容水,枯期可为农用……
其三,当务之急。以石灰、黏土、砂石混合之“三合土”加固现有险堤,外护柳条石笼,堤后挖河减势。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既治河,亦安民……
最后,又洋洋洒洒地总结了一番,文章这才结束。
文末,他还以铅笔勾勒了一幅黄河脉络草图,贴心地标注出固沙区、迁民点、重点堤防加固处,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二次写这种有图有真相的文了,上一次还是给世子爷那封“借书兼卖萌”的信。
章尚书在堂前缓缓踱步,观察着学子们的状态,看着他们或抓耳挠腮、或东张西望的模样,心中就暗自叹息。
目光掠过子恒时,只见他运笔如飞,神情专注,不由多瞅了两眼。
见这狐裘少年不过片刻便停笔,心下疑惑: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虚张声势?
他踱至子恒案边,目光落于纸上。
只见那篇《急缓相济,标本兼修》未用毛笔书写,但不妨碍字迹美观清晰,条理分明。
从根源治理到应急措施,从宏观规划到具体执行,甚至考虑了民生安顿与经费筹集,还配有简图示意。
通篇读下来,逻辑严谨,切实可行。
章尚书心中震惊难以言表。
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竟能写出如此周全老道的治水策论?
其见解之深、思虑之远,莫说在场学子,便是工部衙门里那些积年老吏,恐怕也未必能及!
他压下心中惊涛,默不作声地抽走了那张纸。
太子萧春明其实早已注意到子恒。
自这少了马车,他和随侍们就跟在身后,那身耀眼的狐裘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狐裘,还有自己贡献的三分之一白狐皮呢。
想起堂弟萧春阳当日贱兮兮地向皇祖父讨要皮子的模样,太子便觉好笑。
不过,这件狐裘,只有穿在他这个如谪仙般人物身上,才不显奢靡,只见清华,连他那“天下第一美男”的穆白,相比之下也逊色多了。
曾听明珠郡主眉飞色舞地讲述这孟子恒如何在望夫街引发“万人空巷”、“投果掷花”甚至收到肚兜的奇闻时,太子便存了好奇。
今日得见,方知传闻不及真人风采之万一。
此刻,见尚书大人神色凝重地递来一张纸,太子接过细看。
初看便注意到这文没用毛笔书写,但字迹飘逸又不失工整。
越读他神色越显郑重,目光在纸张与不远处那垂眸静坐的少年之间不停的逡巡,惊诧之意再难掩饰。
他们今日出题,本意是探探学子们是否能学以致用。
谁能料到,竟有意外惊喜。
收到了这样一份近乎完整、兼具远见与实操性的方案?且出自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之手!
太子沉默地将纸页缓缓递还章尚书,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见过不少才貌双全者,却未曾见过才与貌皆臻至此等境地之人。
这孟子恒,莫非真是女娲精心捏造,旁人皆属随手甩出的泥点?
他自问,除却身份高贵,己身才华容止,怕也难与此子并肩。
难怪阳儿那般上心,连珍贵的狐裘都舍得相赠。
若那狐裘为己所有……恐怕也会忍不住送给他吧。
章尚书再次走到子恒身边,温声问:“你读过关于河工的书?”
子恒立即起身,躬身作答:“回尚书大人,学生前些日子看了《河防通记》,略有所得。”
章尚书听了眼睛一亮,恍然笑道:“原来阳儿前些日来借此书,是为着你!都能读懂?”
“尚能理解。”子恒谦逊地说。
“可有心入工部?”章尚书眼含期许地问。
子恒点头。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