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缓,才与林竹低声解释。
图册上的冰镇吃食,萧远是知晓的。
他去过中原,也到过皇城,那里不像漠西苦寒,没有经过太多磋磨,王侯贵族养尊处优,吃穿用度自是奢华。
莫说侯爵世家往来的宴席上冰饮寻常可见,就连街肆,都有好些饮子铺。
萧远说道:“城内有一家铺子,那里可制冰碗,若想品饮,我带你前去便是。”
林竹犹豫,转头朝窗外探了探。
烈日当空,石板晒得滋滋冒气。此时若能尝口冰的,定然惬意。
他眼眸闪了闪,轻声道:“将军,我想尝尝…”
望着那双羞赧又带着期盼的眼眸,萧远怎能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不久后二人来到街头,走进城中最大的食铺。
萧远定了间临窗的雅座,点了冰碗和栗子糕。
片刻后,两样吃食相继送入雅间。
林子的视线率先落在冰碗上。
这冰碗,首要的就是需有冰块,用的莲花纹瓷碗,边上缀着敲碎的一圈冰,碗壁摸起来冰凉凉的。
碗中多为甜瓜、李子一类的时令瓜果,切成块用冰镇过,津在牛乳中,洒上些许糖粉搅拌,尝起来清爽甘甜,一口下腹,暑气顿消。
林竹眯了眯眼,萧远看着他,把碟子上的栗子糕推至近前。
“吃吧。”
林竹赧然:“将军怎么只点一份?”
萧远解释:“我不爱吃甜的,而且今日本来就是我陪你。”
林竹听着那句我陪你,耳朵有些发烫。
见状,萧远拿了副公筷,夹起栗子糕往他嘴边送。
林竹愣住,呆呆张嘴,就着男人的手咬下去。
萧远再喂,林竹又吃一口。
他神情怯怯,小眼神左右环顾,怕被人觉察了去。
如此咽完一块栗子糕,他捂着唇,睫毛刷地垂下,含糊道:“将军不必如此…我自己来便好…”
萧远挑眉,神色浮起一丝笑。
以萧远做派,似今日这般“无所事事”实在罕见,更莫说出入这城中繁华之地。
漠西以北,有常年不化的雪川,但取崖壁坚冰再运托至此,其中周折之艰险,皆非普通人力可为。
这酒楼也非常人花费得起。
萧远所做,远超平日节俭之风,可他毫不在意。
又说道:“如若喜欢,我今后差人在府中建个冰窖,日后也能存些冰用着。”
林竹缓缓眨眼,一时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道:“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将军竟会为他建冰窖…?
萧远适时止话,并未就着此事继续多言。
言多必失,说太多怕会惹得林竹忐忑。
他方才说今后,林竹没有回绝,便是默许以后都会留在府中,留在他身边,这就足矣。
在楼内闲坐一个时辰,二人离开时,窗外已是霞光飞散。
暮霞如凤凰翎羽,自天穹降下万丈天火,烧得整个城郭通红。
街面行人匆匆,烟火气沿着各家各户飘荡。林竹踩着青石板踱步,一蹦一蹦地绕着萧远走。
少年发丝如墨,脊背似竹,几乎融进霞光里,肌肤也泛出光泽。
萧远一路默然,移不开眼睛。
待两人走到长街尽头,萧远停步,看着少年,目光越向身后的旧城墙上。
“今天落日盛极,可想到城门高头看看。”
林竹诧异,旋即转身对着城门,暗觉将军今日有些古怪。
可他对将军满心信赖,自是言听计从,好声好气地“嗯”一声。
于是两人来到城门处,守将认得萧远,急忙放行。
又暗自好奇,将军今日怎会到此?莫非有人懈怠,亲自过来巡查?
可看那架势,又不像。
再想探究,瞥见将军竟然让了让身,叫旁边的少年先入甬道,眼睛霎时瞪大。
他前些日子守城,便见将军当时策马归来,怀中仔细拢着一人。
莫非这个小郎君就是将军怀中之人?
没待守将明白,将军已护着小郎君离开。
萧远引着林竹登上城门高头。
前方,有辽阔无边的戈壁与大漠,风卷起淡淡沙尘,夕阳如火,似以这天地作为熔炉。
只遥瞰一眼,仅剩一片漫天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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