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安关上车门,空气中夹杂着宁致远身上惯有的雪松与极淡烟草的混合气味,这味道曾让他沉迷,此刻却让他喉咙发紧,他低声唤道“先生。”
宁致远没有回应,也没有启动车子,车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隐约的咆哮从紧闭的车窗外透进来。
祝君安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头发被海风吹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的廉价外套沾着沙土和潮气,与身边这个永远整洁得体的男人相比,他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流浪狗。
“伤怎么样了。”宁致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在恢复。”
“货没了,渠道暴露了两个,人手折损。”宁致远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我会承担全部责任。”祝君安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任何处置,我都接受。”
“任何处置?”宁致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先说说潘维拉吧,他负责这起爆炸案,把你交给他怎么样?”
“如果您认为这样能平息事态的话。”祝君安说,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
“潘维拉开出了条件。”宁致远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祝君安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用你,换罗勇府的两条新渠道。”
祝君安的呼吸一滞,声音有些发紧“您……答应了吗?”
宁致远挑了挑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还没想好。”
祝君安不过是一枚可以交易的筹,宁致远的迟疑不是出于对他的维护,只是出于利益权衡,很符合他的作风。
车子终于启动,平稳地驶离防波堤,祝君安侧头看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宁致远把祝君安放在唐人街的牌坊前,头也不回的走了。
“怎么那么慢,我们等你好久了。”简星辰举着汤勺冲祝君安挥手。
客堂里摆了几十桌,红色衬布的桌子中间放着本地的猪肉锅,上面烤肉下面是汤热气腾腾十分热闹。
简星辰虽然嘴上说着要等他,结果烤盘上面已经焦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祝君安深吸一口气,尽量显得正常些“我去换个药,马上来。”
祝君安上楼,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毫无血色。
他解开衬衫,层层绷带下伤口狰狞,腹部那个贯穿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红肿未消,背部的烧伤面积不大,但疼痛尖锐。
波彻的药膏还剩一些,黑乎乎的味道刺鼻,他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换上干净的绷带。
楼下街坊邻里酒过三巡传来喧嚣的人声,碗碟碰撞的脆响,简星辰嗓门很大,在二楼都听得到他的笑声。
换好药,祝君安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擦干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换下的染血绷带小心地卷好,藏进垃圾桶最底层。
祠堂里不算大,供奉着几尊华人移民早年带来的神像,香火不算旺,但逢年过节,街坊们还是习惯聚在这里。
波彻正忙着给一桌老人倒酒,简星辰像个陀螺似的在几桌之间穿梭,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祝君安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他环顾四周,周围有有不少熟面孔,都是这条街上讨生活的人,平日里有各的营生,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被生活刻上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简单的笑容。
他曾以为自己属于这里,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以为爬得够高,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却沾上了洗不净的过往,与这简单热闹的场面格格不入。
祝君安看得出神,身边盘子里的烧鸡盘子突然“咣当”一声,低头一看少了只腿。
而罪魁祸首正瞪着个大眼睛戒备地看着他。
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有一种被抓包的局促,手里握着鸡腿。
祝君安扯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意,把盘子推近了些,没想到猴子一样的兔崽子十分贪心,连吃带拿手里扯着鸡脖子。
身后一个穿着志愿者的大人拍了拍小女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很快转头给祝君安赔礼道歉“真的很抱歉,先生,她耳朵有问题,还不太懂规矩……”
社工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们就在隔壁巷子的福利院,今天带孩子们出来感受一下气氛,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小姑娘有手有脚看
第一版主